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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家宗親難眠之夜◎
在帝後安然就寝的今晚, 很多人注定難眠。
大公主府。
自從傅家被除了爵,傅魁在永康面前就變成了孫子一樣,罵不敢還嘴, 打不敢還手, 每次得到侍寝的機會更得賣力侍奉争取重新挽回永康對他的一點點情分。這樣的情形已經維持了八年, 八年啊,在永康将她珍愛的禦賜紫玉笛交給他保管時,傅魁竟然有種比剛剛被先帝賜婚時還要強烈的驚喜與甜蜜,結果呢?
傅魁無法形容他的心情有多複雜, 但凡他在皇陵擒拿秦梁前有一點點猶豫,都會被皇上記上一筆吧, 這可是關乎他性命的大事,永康卻半個字都不跟他透露!
因為得到了皇上的肯定與記功,回京路上傅魁的那股後怕已經消了大半, 剩下的只是他與永康的夫妻關系。
孩子們都退下後, 傅魁取出懷裏那支并未被打鬥波及的紫玉笛, 一邊看着永康一邊遞了過去。
永康的神色是她這些年面對傅魁時一如既往的淡漠, 收起紫玉笛,她便準備吩咐外面的丫鬟備水了。
傅魁苦澀地先開了口:“你就不怕我反應慢了一步, 被皇上猜疑我有助賊之嫌?”
永康瞥他一眼,道:“你真那樣,被皇上猜疑也是應該, 相反,你毫不猶豫地擁護皇上,正好能讓皇上放下你爹你哥當年勾結骠國的舊賬, 所以你該謝我幫了一把才是, 少來埋怨我。”
無論大事小事, 她都有隐瞞傅魁的權力,此人沒有任何資格來質問她。
傅魁差點被噎死!
永康徑直朝次間走去。
那背影比她的臉還要冷漠,傅魁動了動嘴,在永康即将挑簾進去前解釋道:“當時事發突然,因為聽到你痛斥雍王父子謀反,我才沒有任何猶豫。”
他對皇上忠心嗎?
太平無事時傅魁肯定是忠心的,畢竟東胡大捷全靠皇上出謀劃策,傅魁必須服氣,但如果雍王父子真有謀反的勝算,在這種情況下父子倆來拉攏他,傅魁真說不準自己會怎麽選。但他是永康的驸馬,在那千鈞一發之際,永康希望他做什麽,傅魁就去做了。
所以,傅魁希望永康能明白他的心。
永康挑簾的動作果然滞了一下,随即背對傅魁露出一抹冷笑。
她不會忘記,傅魁是因為傅家倒了他也挨了父皇的警告後才開始給她當孫子的。
今日是妹妹與張肅提前提防沒有中了秦梁的暗箭,張玠也沒有被鄧坤鄧泰偷襲成功,倘若張肅、張玠如秦梁計劃的那般一擊斃命,倘若雍王如願殺了妹妹,當秦梁抓住她這個叛徒要殺死她時,傅魁還會毫不猶豫地站在她這邊嗎?
永康不信。
因為妹妹鎮壓了這場造反,因為她是立了功的大公主,所以才會有傅魁的甜言蜜語。
轉過身,永康看向幾步外的傅魁,再在傅魁眸光變亮深情款款地凝望她時,永康一盆冷水潑了過去:“你的意思是,我不開口,你便不會擁護皇上了?你要真有這種念頭,今晚我便寫封休書給你,免得将來你有反心連累我。”
傅魁:“……”
腦海裏浮現皇上穩穩刺向雍王的那一劍,傅魁膝蓋一軟,跪了下去:“臣不敢!”
安王府。
九歲的铮哥兒是随母妃呂溫容坐馬車回來的,剛上車離開皇陵時,呂溫容滿腦都是雍王之死,铮哥兒又安安靜靜地坐在一旁看起來很是懂事,呂溫容就繼續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了,直到馬車走到一半,铮哥兒突然大吐了一場,吐得小臉慘白眼淚橫流。
呂溫容這才想起兒子才九歲,親眼目睹那血腥的一幕,如何受得了?
她将兒子抱在懷裏,柔聲安撫了半路。
铮哥兒沒有告訴母親,他怕的不是血腥,不是雍王的死,而是害怕哪天皇姑姑也會一劍刺入他的心口。
铮哥兒雖然搬出皇宮一年多了,但他從未忘記自己曾經距離儲君之位只有一步之遙,從未忘記父王是因為被小姑姑壓得喘不上氣才無奈主動請辭的。別看铮哥兒只是個孩子,可他的野心很大很大,一個人躺在床上時,铮哥兒曾多次幻想過長大後謀反篡位的那一天。
然而就在近日,他那位龍精虎猛立過無數戰功的叔祖父雍王真的造反了,造反的結果,叔祖父自己喪命不說,連他暗中安排的五千叛軍都死了個精光,連皇陵都沒趕到半路就被皇姑姑的兵馬全部誅殺!
铮哥兒能不怕嗎?
他怕得要死,怕得下車時都走不了路,是父王将他抱回房的。
呂溫容猜不到兒子的野心,秦弘看出來了,他像個慈父一樣默默替兒子擦拭了一遍身子,再把兒子放到床上蓋好被子。
铮哥兒心虛,既盼着父王能溫聲哄哄他,又擔心父王可能會看穿他的心思教訓他。
秦弘沒有教訓兒子,他只是坐在床邊看了铮哥兒一會兒,看着看着眼淚就下來了。
铮哥兒:“……”
秦弘摸着兒子的臉,苦笑道:“父王今日才明白,先帝離開前再三警告你叔祖父與鄧坤兄弟的苦心。”
铮哥兒微微地顫抖起來。
秦弘似是沒有察覺,繼續道:“先帝都未能攔住他們往死路走,你要是還怨恨皇姑姑,父王也無可奈何,父王只希望你多些耐心,等父王跟你母妃都走了你再動手,免得我們倆白發人送黑發人。”
論情分,王叔曾經無數次将妹妹舉在頭頂,妹妹也曾無數次笑盈盈地逗弄铮哥兒這個小侄兒。
可那又如何,妹妹能果斷地殺了王叔,将來也能殺了自尋死路的侄兒。
秦弘自知沒用,姐姐弟弟他都管不了,兒子長時間目睹着他的懦弱,更不會聽他的。
秦弘只能這般交待兒子了。
铮哥兒連父王的巴掌都不怕,卻被父王流着淚的輕聲話語吓哭了,一頭撲到父王懷裏,發誓自己以後會對皇姑姑忠心耿耿,再不敢存任何不敬之心。
秦弘閉上眼睛,在兒子腦頂道:“父王只慶幸你還小,那邊還沒算計到你頭上。”
如果王叔與秦梁再有幾年的耐心,直接繞過他與大姐來拉攏铮哥兒,铮哥兒肯定會上當的。
“你啊,好自為之吧。”
敬王府。
秦炳的左臂挨了雍王一刀,都快見骨頭了,孟瑤喊了府裏的郎中過來重新為他包紮上藥。
忙完了,夫妻倆并肩躺在床上,都睡不着。
孟瑤改成躺在外側,枕着秦炳完好的右臂,有一下沒一下地摸着他的胸膛,後怕道:“幸好大姐沒聽秦梁的,不然傅魁真從背後偷襲你,你未必躲得開。”
單打獨鬥傅魁是秦炳的手下敗将,但傅魁突然從背後一匕首刺進秦炳的後心,秦炳還能活?
換個時候,秦炳一定會諷刺傅魁幾句,諸如傅魁偷襲他也不會成功之類,但今晚他沒有心情,既恨王叔不做人,又為王叔的死而痛心。論起來,他是姐弟五個裏與王叔相處時間最長的,小時候父皇去外面打仗,是王叔指點他武藝,長大了,大哥三弟都不愛喝酒,秦炳常去跟王叔、秦梁喝。
他沉默太久,孟瑤擡頭看看,居然在秦炳臉上看到了一串淚!
孟瑤難以置信地坐了起來:“你,你還心疼雍王不成?”
秦炳哽着嗓子道:“那畢竟是我二叔!”
孟瑤輕輕一巴掌扇在他臉上:“他是你二叔,還是一個要殺你的二叔!不提他還想要皇上的命,只說咱們家,你好好想想,你真死了,我跟盈兒、鎮哥兒會是什麽下場!”
常常喝酒就是叔侄情深了?分明是雍王一邊拉着二侄子喝酒,一邊在算計着二侄子一家的命!
秦炳的心痛就被媳婦這一巴掌扇沒了。
孟瑤又踹了他一腳,跑去找女兒睡了,丈夫還心疼仇人呢,不需要她安慰,倒是女兒親眼目睹雍王之死可能受了驚吓,需要娘親的陪伴。
鹹王府。
素來好吃好睡的秦仁夫妻今晚也睡不着了,秦仁直接靠在床頭坐着,一臉的沉重。
嚴真真很少看到這樣的丈夫,就連先帝駕崩,秦仁也只是傷心落淚,沒這麽嚴肅過。
嚴真真挨着他靠着,拉着他的手問:“想什麽呢?”
秦仁看眼妻子,垂眸道:“想我這二十多年有多混賬。”
連大姐都為妹妹分了憂立了功,他卻只能被大哥推到母後等婦孺文臣身邊,只能遠遠地看着王叔惡鬼一樣殺向妹妹,如果他小時候沒有偷懶耍滑,如果他也學得一身好武藝,他便也能像二哥一樣護在妹妹身前。
王叔僞造的遺诏裏說了,要誅殺妹妹與母後,他只是順帶的。
父皇冊立妹妹為皇太女,他沒幫上半點忙,妹妹鎮壓造反護住了一家人的命,他做哥哥的也沒出上半點力。
這一年朝中安穩,妹妹的皇帝也做得頗為順當,秦仁每日在禮部擔着閑差,頗為自得,卻未察覺有人在謀算妹妹的皇位與性命。
今日王叔一黨是敗了,明日會不會冒出別的人?難道他要一直做個好吃懶做的廢物王爺嗎?
秦仁的臉皮還沒那麽厚!
“你說,我去哪裏當差更能為妹妹分憂?”秦仁自己在思索,順口問了妻子一句。
他武藝一般般,書讀得還行,不敢說一定能中進士,考個舉人沒問題,先跟妹妹讨個實差歷練歷練,将來總有立功的時候。
嚴真真不知道丈夫這份志氣能持續多久,但他有這個心,嚴真真還是很欣慰的。
“挑個時候問問皇上吧,皇上肯定清楚你的長處。”
【作者有話說】
明天應該是大結局了,有姐妹說想看地府番外,但我認為就算雍王去了地府帝爹也不會見他,帝爹有他的重情與仁慈,但當雍王真的做出了謀反之舉,帝爹不會再把他當弟弟,又怎麽會見他呢,雍王還想挨哥哥的揍都是癡心妄想。
100個小紅包,明天見啦!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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